凌晨三点的小区泳池边，路灯昏黄，水面泛着冷光。孙杨坐在池畔台阶上，手里捏着一块用锡纸包着的鸡胸肉，咬下去的时候腮帮子微微鼓起，像某种专注进食的夜行动物。他穿一件旧运动外套，袖口磨得发白，脚边放着一个保温桶，里面大概是煮好的西兰花或者藜麦——没人敢凑近确认，但邻居们早习惯了这种画面。

“冰箱里全是蛋白粉罐子，摞得跟小山似的。”住在同一栋楼的李阿姨压低声音说，仿佛在讲什么秘密，“有一次电梯坏了，我爬楼梯，路过他家门口，闻到一股淡淡的牛肉味——不是炒菜那种香，是水煮的、没盐没油的那种味儿。”她顿了顿，“你说这人，吃东西跟吃药似的，图啥？”

其实不用图啥。对孙杨来说，这早就不是选择，而是呼吸一样的节奏。早上五点起床测体脂，七点前完成第一轮水中训练，中午十二点准时摄入30克乳清蛋白，晚上九点后禁食，除了那块半夜三点的鸡胸肉——那是他留给自己的“宵夜”，也是唯一一点带点人间烟火气的破例。据说那块肉必须是当天现煮的，不能隔夜，不能调味，连切片厚度都有讲究：1.5厘米，刚好一口半。

有次物业维修工去他家换水管，瞥见厨房台面上摆着三个电子秤，分别称量着燕麦、蓝莓和杏仁奶。冰箱门一开，除了蛋白粉，还有分装好的鱼排、鸡腿、糙米饭，每份贴着标签：日期、热量、蛋白质含量。最下层抽屉里甚至塞着几根黄瓜，切成了统一长度的小段。“跟实验室似的，”维修工后来跟同事笑，“我修个水龙星空体育网站头，感觉自己进了营养科病房。”

可偏偏就是这个把吃饭变成精密计算的人，在比赛日冲线后会咧嘴大笑，眼睛亮得像刚从海里捞出来的珍珠。场上的爆发力和场下的克制形成一种奇怪的平衡——你几乎能想象他在深夜泳池边咀嚼鸡胸肉时，脑子里还在回放某个转身动作的0.2秒延迟。身体是他的武器，也是他的牢笼，而冰箱里的蛋白粉罐子，就是维持这场漫长对峙的弹药。

现在小区保安巡逻经过泳池，都会下意识看一眼台阶。有时候没人，有时候有个模糊的背影。他们不再觉得奇怪，只是默默调高一点手电筒的亮度，然后继续往前走。毕竟在这个连外卖都要精确到卡路里的世界里，有人愿意为一块无味的鸡肉熬到凌晨三点，好像也没那么难以理解——只是我们大多数人，连早睡都做不到。